我們的世界,並不像你說的那麼壞 — 蔡藍欽

文 / 秋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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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是臺灣民歌運動興起的第四十個年頭,大量展覽,講座,演出,和紀錄片等活動紛紛舉行以此紀念這場臺灣流行音樂的濫觴。這場涌現過李壽全,羅大佑等無數優秀創作人歌者的運動中,蔡藍欽——一個轉瞬即逝的名字,趕上它的尾巴,留下一張未現世“只爲證明對音樂的愛戀與留一個紀念”的專輯後,永遠地離他的音樂而去,他的名字和他的歌只留在少數人的記憶裏,逐漸平淡,消逝無蹤。


1987 年正值大學的蔡藍欽在完成專輯配唱一週後因心肌梗塞匆匆離世,年僅 22 歲。同年 6 月,飛碟唱片公司發行其個人創作專輯,取名《這個世界》,令臺灣樂壇譁然不已,在“不要出名,不要曝光,不要壓力”的音樂原則下,他也因此成爲頗具傳奇色彩的理想青春歌手。 蔡藍欽幾乎包攬了專輯中所有的詞曲創作,這些帶有他本人創作天賦和強烈個人風格的作品,歷經歲月,仍顯出充沛的生命力,感染後來無數年輕人。如今回頭去聽這些來自 80 年代的歌曲,倍感親切,心有慼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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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

親愛的孩子 你不要再嘆息
不是我不教你 是非黑白的道理
十八般武藝 功課要排第一
用虔誠的心情 來體會這戰鬥的真理

挨打受氣的日子終就會過去
藤條考卷將成爲回憶
未來的日子 你千萬要撐下去
我的希望就是你


創作這些作品時蔡藍欽還是一名臺大學生,他的音樂素材幾乎都來自校園的生活,“我戴着一幅度眼鏡,習慣性地睡眠不足,我常感覺疲勞,還有那沉重的書包,和體重差不了多少。”這些自嘲的歌詞正是他本人的寫照,自小開始,蔡藍欽就是一個“十八般武藝 功課要排第一”的好學生,如果《童年》是羅大佑站在作品之外爲聽衆描繪一幅兒時最美麗理想的圖畫,那麼蔡藍欽的《他的話》便是對自身童年最真實的自白。這種少年成長,初識愁滋味的感覺被蔡藍欽演繹的淋漓盡致,臺灣現代教育體制和成人價值的陰影在其中的映照可見一斑。考不完的試,寫不完的作業,看不完的書…. 這些充滿細節描寫的歌詞,聽來就是在唱我們自己的青春,感同身受。


少男日記

暗戀會是怎樣的心情
那等在季節裏的眼睛
彷彿永遠不能放晴

不知你可明白
等待會是怎樣的心情
那守在深夜裏的身影
像沉默的吉他弦己斷盡 


校園美女

多少的流連等待都是爲你
多少回首凝望也爲你
啊 你的微笑露出驕傲的訊息
你是個校園的美女

多少的流連等待都是爲你
多少回首凝望也爲你
啊 你的微笑露出驕傲的訊息
你是個校園的美女


這張專輯的歌詞大都簡單不帶過多修飾,淺白卻耐讀,《少男日記》略顯孤獨的鋼琴聲前奏響起後,蔡藍欽用不太清澈又欠缺溫柔的聲音唱着:“不知你可明白,暗戀會是怎樣的心情?”沒經歷太多閱歷的少男用自己最樸實的心情唱述着自己渺小而單純的戀曲,平淡而真實。如果能翻開這本日記,可想那是一段怎樣躊躇的年紀。我最喜歡的《校園美女》同樣是蔡藍欽情竇初開,對少女愛慕卻不敢表達的寫詞,但編曲活潑可愛,每次聽這首歌時會想起黃舒駿的《她以爲她很美麗》,同是說校園的女子,黃舒駿的就如他自已所說一樣是“憤怒的酸葡萄”,而蔡藍欽的是充滿讚揚和愛慕。1987 年的這些作品,或許編曲顯得有些陳舊,但歌曲所散發出年輕人特有的微妙感受與思想,仍舊持續感染着後來許多人,因爲它道出了專屬於青春的心情,以至於你不會去過多在意歌手嗓音和技巧是否夠好的問題。不知道那位“校園美女”是否聽懂了這本“少男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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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

在這臨走的一刻卻如此捨不得
也許這般不經意地注意着
早已溶入生活中難以割捨
無論如何已答應自己非走不可
也許不過是換了一片汪洋
前方仍然有一樣的風浪
雖然心中淡淡的失望
但我仍要再次背起我的行囊


《出發》是整張專輯中唯一一首蔡藍欽未參與詞曲創作的歌曲,詞曲作者蔡淳,是臺灣歌壇相當有名的詞曲作者,他也是蔡藍欽的弟弟。蔡藍欽的音樂,沒有像李宗盛羅大佑延伸到廣闊的社會範圍,更像是侷限於讀書考試這些壓力下而倖存的人生幻想。他有朦朧的愛意但很清楚自己應該要做什麼,他有無限的惆悵迷茫但也要出發到遠方去尋找自己的路。這個少年雖然滿是無奈,卻始終是堅強的,更有着少年的勇氣,縱然不知前方有怎樣的風浪,也要“再次背起我的行囊”。


這個世界

在這個世界
有一點歡樂
有一點悲傷
誰也無法逃開

我們的世界
並不像你說的真有那麼壞
你又何必感慨
用你的關懷和所有的愛
爲這個世界
添一些美麗色彩


蔡藍欽的音樂之所以動人,在於那些隱藏在文采背後的真摯與樸實,他的每一首作品都流露出一股特殊的氣質,冷靜而深刻,就如同他的人。在同名歌曲《這個世界》中,他樂觀的唱到“我們的世界 並不像你說的真有那麼壞”,聽過形形色色的校園民謠後,發現很少有這種恰到好處的感性和理性平衡的心靈導向,保持青春感性的天性上,又穩穩妥妥地在音樂中安排進自己的理性。音樂人陳樂融曾經這樣說道:“他的曲風,絕對不是清新,純樸這樣簡單的字眼可以一筆帶過的,曲式與小節的安排雖不驚人,卻極端正確,甚至經常能峯迴路轉,出人意表。”或許正是這種不明顯的衝突造就了蔡藍欽個人強烈的感染力,並且使得這張專輯入選臺灣百佳專輯第二十七位,也成爲我心中最好的校園民謠之一。對未知的迷惑前途的茫然似乎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思考,即使這個世界不符合任何人的想象,但不論如何我們每個人都得繼續,那麼,不如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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