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曲40大講堂 - 張學友篇【學習．擁友】

以下爲《金曲40大講堂：學習·擁友》採訪逐字稿，內容根據錄音完全轉寫。

Narrator:今年是香港流行樂壇歷史最悠久的頒獎典禮，十大中文金曲的四十歲生日。

李敏:藉着這個有意義的日子，我們請來幾位流行樂壇的巨星，與大家回顧他們的音樂歷程，同時展望樂壇的將來。

Narrator:第一集《金曲40·大講堂》，我們邀請了十大中文金曲獲得最多金曲獎的歌手，人稱「歌神」的張學友，與觀衆分享他人生中的學習點滴。

李敏:好，大家好，歡迎來到我的母校，香港中文大學，參加由香港電臺和中文大學合辦的《金曲40·大講堂》之「學習·擁友」。

李敏:較早前你們已經投票，選出「影響我們最深的三首學友作品」。在宣佈前先請今天的主角出場。大家先以聲音歡迎。張學友先生。

張學友:Hello,hello,大家好。我坐較遠那張椅子嗎？Hello,hello,hello,喫飯沒啊？時間很長。很久沒見了。

李敏:同學們已經投票，就是你對他們影響最深的三首作品。請學友猜一猜是哪三首呢？

張學友:我猜是《每天愛你多一些》。我猜喔。

李敏:不如我們聽聽他們的投票結果吧。

李敏:第三位是《遙遠的她》。一九八五年的作品。我說說我第一次聽這首歌的感覺。很震撼，因爲女主角死了。我第一次在歌曲中知道有一個診斷，叫「血癌已帶走她」。整個故事很震撼。

張學友:當我唱的時候，我也感到...用不着提到血癌吧，會不會太具體了。

李敏:(作詞人)潘源良當時已是非常...

張學友:我是新人，沒有發言權。怎樣？不會改的啦，這樣。我記得以前的大作詞人是這樣。不改？好吧。中國人較避忌，對不對？提到這些，會不會沒人播放？我那時很害怕。

李敏:不如我們揭曉第二位。

李敏:《她來聽我的演唱會》。一九九九年的作品。這首歌應該是你的女歌迷故事，不知是真是假。

張學友:對我來說很好。這首歌是說她來聽我的演唱會。我可以用第一身唱這首歌。我不必想如何代入別人身份去唱歌。唱歌也要有代入感。

李敏:想了解這一代人，所以我們做了這次投票。你猜第一位是哪一首？

張學友:我都猜《吻別》。

李敏:我們揭曉吧。

張學友:我以爲猜錯了。

李敏:真沒道理，你們還沒出生。這是一九九三年的作品。當時全球銷量四百萬張。也讓你得到「歌神」這個稱號。

張學友:只是人家胡說。

李敏:接下來香港電臺十大中文金曲，也有一些數據與大家分享。

Narrator:張學友。今年的金針獎得主。由第八屆奪得新人獎到第二十三屆，短短十五年間，他便拿到金針獎。

張學友:我聽到金針獎便很害怕。因爲我們剛入行時的金針獎，是頒發給林家聲先生、鳳凰女小姐。我那時只是唱了十幾年，這麼快便到我？但其實...有點像快要退休的感覺，明白嗎？所以當時我也有點猶豫。

張學友:結果是沒有什麼影響。退休與否是個人選擇。只要繼續想唱歌、表演，無論拿什麼獎，拿到也好，拿不到也好，原來不會有影響，都可以繼續做下去。

李敏:有一句話是「年少成名」。你有沒有體會？

張學友:也有的，真的。我參與的第一張唱片是雜錦碟。我唱了兩首歌，第一首是《交叉算了》。我下次的演唱會會唱這首歌。讓大家認識這首歌。到正式發表我的第一張個人大碟，就是《情已逝》、《輕撫你的臉》那一張。那張大碟有很多首歌很受歡迎，銷量很好。很快便走紅。不知爲何會走紅。我想很複雜。不像吧。看似很簡單，但我的思想很複雜。我比較內向，很害羞。但要表演。害羞的人如何表演呢？但我卻要表演。我很內向，但卻調皮。與人熟稔後，我更玩得很瘋。

張學友:我入行後才學會喝酒。我以前不喝酒。二十幾歲畢業時喝醉了一次。喝了一罐啤酒便醉了。

李敏:酒量是否慢慢提升了？

張學友:我的酒量沒有提升，但膽量提升了。我喝酒後的膽量很大。喝酒後經常失控。後來很多壞消息都因爲喝酒而來。我以過來人身份說，減壓辦法有很多。最有效的是做運動。說喝酒可減壓只是藉口而已。

李敏:在唱歌方面，你是無師自通，還是跟老師學？

張學友:算是無師自通。我自小喜歡唱歌。我自己...也是被家人連累。家人看我小時候愛唱歌，經常叫我在大人面前表演唱歌。我也唱，受到讚賞。自以爲唱得很好。年紀稍長，我去組樂隊。覺得自己很會唱，但我沒有表演經驗。我在讀書的最後一年參加比賽。我想看看自己的實力。我害怕得要死。不是說笑。示範給你們看。這兒有一支咪高峯。就是這樣。真的是這樣。沒有誇張。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聲音和呼吸。都有問題，幾乎。結果我拿到第二名。

李敏:這麼怯場也拿第二？

張學友:我都得到第二名。

李敏:我們的年代很流行張學友式震音。即是喉嚨上下顛簸。你可以示範嗎？

張學友:第一，這方法教不到女孩子。因爲女孩子沒有喉結。對不起，是看不到，不是沒有。我說錯了。看不見，所以看不到喉結移動，對不對？其實喉結移動只是控制這裏...震音有很多方法。很多人用嘴巴震音。真的有人這樣震音。有人是透過身體顫動，也可以的。有人用我的方法。震音只是裝飾聲音的方法。

李敏:也可少用點氣。那時候覺得很厲害。像張學友那樣震音，就是厲害。

張學友:事實上是因爲我的喉結較明顯，所以大家才注意到。若大家有留意，我後來的一些歌，刻意加密或降低頻率。直音較長，然後有輕微震音，用來裝飾那個音。刻意避免使用震音。

李敏:這已到了追求藝術細緻的境界。

張學友:現在很簡單。我們以前沒有卡拉OK練唱。一定要學彈結他，但彈得不好。來來去去都是彈那幾首歌。

李敏:那個年代是用彈結他認識女孩子。

張學友:我自小已...

李敏:已結識了。

張學友:唱歌已可以。

李敏:唱歌？明白。

張學友:小時候在學校唱歌，女生便會走過來，問我要不要喫點什麼。

張學友:我覺得懂得害怕很重要。有危機感很重要。不要說他喜歡你。不討厭你已不是容易的事。

李敏:看着學友跳舞有進步。跳舞高峯是到《頭髮亂了》時真的會跳舞。是《頭髮亂了》那首歌。那時有點米高積遜的味道。看着你跳舞有進步。

張學友:我的確下了苦功。

李敏:例如呢？

張學友:老實說，爲何要跳舞？也是爲了謀生，對不對？如果你自己身上的刀越多，你得的機會也越多。我那時已唱了幾年，大家開始有點悶。覺得我還是老樣子。我開始害怕。我覺得懂得害怕很重要。在職場上有危機感很重要。要意識到自己面臨危機，就會想辦法充實自己。最初只是手在舞動，只有手部動作。有點像大媽舞，明白嗎？腿永遠都不動。

張學友:我經常說，郭富城排練一支舞要三天，我要三星期。我要不斷跳，直至我的手腳協調。

李敏:我們當然覺得學友的聲音無懈可擊。但你覺得上天爲何賜給你這把聲音？有些條件是無論做什麼行業都應該具備的。必須要不斷鑽研、進修、努力，不可以放棄。我想做哪個行業都需要。但做我這個行業還要加上一點，就是運氣。

張學友:你很幸運唱到某首歌，遇上一首適合自己的歌，和巧在那年代、那時候，很多人對那首歌產生共鳴。不要說他喜歡你，坦白說，不討厭你已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我們這一行，很大程度是基於大家對我們的認同。如果沒有你們的認同，我也沒辦法，再努力也沒用。事實上我看到很多這樣的例子。譬如我同時出道的歌手，很多已轉行或不知去向。

李敏:運氣把握住，但始終要努力。

張學友:很多客觀因素。譬如人際關係。我覺得人際關係很重要。你與人...全世界都是這樣。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可以很自我。如果隔壁是種田的，若他不喜歡你，不賣給你，你更沒有食物。就是這麼簡單。

李敏:你覺得現在的香港樂壇有沒有運氣？

張學友:我覺得不夠努力。現在都已數碼化，歌曲不再需要製成唱片。我們未確立到可代替實體唱片銷售的方法。而是大家都接受的。大家可接受的方法除了確立之外，還要教育。如果告訴你們，也令你們相信，是應該這樣做。所以現在在香港的唱片業很困難。有些地方做得成功，像日本、美國，在網上銷售歌曲的收入差不多...新銷售方法，新方法...可以帶來收入，可與實體相提並論。

李敏:人生漫長，難免遇上壞人，但也會遇上朋友。你現在回望，可否說出一位值得你懷念的朋友？

張學友:我最近有一位朋友去世，他與我同年。打擊很大。體會也大。不知人生所剩的時間有多少。不吧，死亡？說笑吧。是真的。與我同年，比我大一個月。

李敏:你的想法是不是大家都走在同一條路上，跑的時候突然旁邊的人消失了。

張學友:大家一起跑，看見他慢下來。很想他繼續和自己一起跑，但他越跑越慢。你看着他，自己不可能停下，要繼續跑。他甚至停下，不跑了，就這樣走了。感到惋惜，也有一些衝擊。那種衝擊來自他和我同年，而且大家生活很接近。覺得死亡原來很接近。可以很近很近。當然會更加珍惜。珍惜已有的東西，珍惜未來的時間，可以做多少。

李敏:我和學友談了很久了，接下來由你們來發問吧。

Speaker 3:我是新聞與傳播系三年級學生莫凱謙。當我知道你今天來到，我在CD架裏，找來一張對我影響很大的唱片，這是《雪狼湖》原聲大碟。你處身流行樂壇很高位置，有「歌神」之稱，你覺得流行音樂與音樂劇如何完美結合？另外我有一個請求，因爲我出生時，《雪狼湖》已經完成公演，不知道今天可有機會聽到胡狼獻唱一曲？

張學友:(原來只要爲你活一天)其中一幕是這樣。不過這是王鳳唱的，不是我的。我看《西貢小姐》，我覺得它是流行音樂，並不是歌劇的歌曲。流行音樂也可以做到。所以其實我製作《雪狼湖》時，是將流行音樂和音樂劇結合起來。我製作音樂劇的方法，與本地音樂劇的看法可能有點不同。因爲我熟悉演唱會形式，希望以演唱會形式帶出音樂劇，帶出故事。整件事和整個效果都不錯。我希望我可以延續下去。

李敏:多謝你的提問。

Speaker 4:我想問哪首歌最能表達你的愛情觀？

李敏:聽說...

張學友:《愛是永恆》，好不好？我相信的，我相信愛是永恆。我不是要說道理，我不是說聖經，我相信愛很重要。無論是夫妻、父女，還是朋友。我經常對妻子說，在充滿愛的世界長大的小朋友不會變壞。他知道回家的路。我以前覺得很老套。我曾經這樣想。但我當上父親後，的確覺得這是事實。只要他感受到被愛，他便會懂得珍惜。但如何讓對方感受到愛，這需要技巧。我的技巧不好。我暫時用堅持的方式，如何表達自己？我不擅表達自己。希望你身邊的朋友需要你去表達愛，你便儘量去表達，不要吝嗇。

李敏:我們多謝學友帶給我們美好的回憶。

張學友:謝謝，很高興與大家聊天。謝謝大家。

李敏:學友，可否再讓我們多謝你一次，跟我們拍大合照好麼？

張學友:好的。